第三十二章 千金贴[1/2页]

牛石是被浓烈的血腥味熏醒的。



恍惚回神。



面前是一张木桌,桌上灯烛火光如卵,照出周遭昏暗四合。



桌上绑着一只公羊,才被开膛破肚,红色的心、黑色的肝、青色的肠子、白色的筋膜都敞开来,随着公羊微弱的呼吸,慢慢濡动。



这是什么地方?我为何在这里?



他依稀记得,自己像往常一样,小酢一杯,在新买的姬妾身上宣泄了残余的精力后,便在自个儿塞满棉絮的软塌上沉沉睡去。



但现在又是什么情况?我被绑架呢?



双眼渐渐适应了黑暗。



他瞧见木桌对面,同样坐着一个男人。



那人他可谓日思夜想,每每恨不得食其肉、寝其骨。



曲定春!狗贼何其无耻!



他便要起身叱骂:曲郎如何言而无信,不是说好愿赌服输么?怎的又绑我至此,平白伤了两家和气?



可方要开口,却发现口不能言;欲要起身,却身不能动。



非但如此,全身上下,甚至连一根手指都控制不了。



好似自己仍沉在梦中,只有眼睛、耳朵与鼻子醒来而已。



槽糕。



他哪里还不明白。



中邪了!



我那满屋子求来的符箓竟然没用?!



他是又愤懑又慌乱。



突而。



“好饿。”



他听见自己说。



他一点也不饿,今夜晚膳,他喝了一整杯西域葡萄酒,两枚掺了蜂蜜的白面蒸饼以及一大碗以南洋香料小火炖软的羊羔肉。



但这并不能阻止“自己”用手指活活挖下羊的眼球,然后连带泪腺吞进口中。



眼球在牙齿间嚼碎带着恶心的触感,古怪的腥气涌上鼻腔,骚臭的汁液咽下食道。



他想吐,耳中却听得自己说:



“好吃。”



紧接着,自己与对面的曲定春同时起身。



他这才瞧清,对方眼中的慌乱与面上的呆滞。



哦~他恍然,原来曲定春同样中了邪。



然后两人一齐埋首入公羊胸腔。



好似两头石槽里抢食的猪,大口吞饮着腥膻的羊血,用牙齿撕咬着坚硬的骨头、筋道的内脏、柔韧的肌肉与绵软的脂肪。



……



吃!



大口的吃!



贪婪的吃!



拼命的吃!



无需挑捡,无需清洗,亦无需咀嚼。



牙齿能搜寻到的一切全都吞入腹中,撑开胃囊,挤入食道,一直塞到嗓子眼。



牛石惊疑自己是否将要腹裂而死之际。



他终于听得自己长长的叹息。



“饱矣。”



躯壳再度属于了自己。



他顿时控制不住,跪倒在地,碎肉与血水一齐从口鼻中呕出。



忽然。



“牛石!”



牛石打了个激灵,颤抖着慢慢抬头。



但见黑暗中浮出三张恐怖的面孔,他们张着嘴,舌头已腐烂到只余舌根。



声音幽冷仿佛虫子爬遍周身。



“牛石,你应诺要照料我兄弟后事,却言而无信,放任我们尸身受辱!”



“曲定春,你阴狠毒辣,不讲江湖道义,竟用邪术残害我等魂魄。”



声音越发凄厉。



“可恨!可恨!该杀!该杀!”



“你们是我那三位侄儿?”



牛石总算是认出了向他寻仇的厉鬼身份,忙不迭跪倒,虽然扯到腹部,剧痛难当,仍强忍着求饶。



“是我牛石对不住你们呀!此事实非我意,是那曲定春用心歹毒,我也迫不得已。今日若能饶叔叔一命,来日必将灵位供奉上神堂,日日烧香祭拜,如有违背,定叫我不得好死”



黑暗中厉鬼回以凄凄冷笑。



牛石用力叩首不止:



“当年乡里遭了灾,是我牛石托人送了粮食回乡,不知活了多少乡亲性命。能否看在这微末情分上……”



黑暗中依旧冷笑。



牛石无法,扭头找曲定春:“曲大,曲帮主,你到也说句话!”



曲定春同样瘫倒在地,腹胀欲裂难以动弹,他抹去脸上秽物,向鬼嗤笑道:“进了咱们这一行,平日歹事没少做,死了却想有个好收场,做得什么白日梦?!”



说着,向黑暗里啐了一口。



“要杀要刮,呕~悉听尊便。”



曲定春这么硬气一句,倒比牛石哀求百句更有用。



三鬼停下厉笑,潜回黑暗,窃窃鬼语片刻。



再浮出脸。



“你们一个确实有恩,一个说得在理。但就此放了,却难平我兄弟心中恨意。不如你两人在此比试一场,胜者,饶汝一命,败者便留下,为我兄弟泄恨!”



曲定春不屑一顾,牛石只是哀求不已。



三鬼不慌不忙吐出一个盒子,打开来露出里面物件。



“你俩为这东西争夺多日,今日便将它添作彩头如何。”



牛石不禁停下哀求,愕然:“怎的在尔等手中?”



曲定春却沉默一阵,忽道:“此言当真?!”



厉鬼恨声道:“我等不是你曲定春,不讲道义。”



牛石大惊失色:“曲大怎可信鬼话?”



厉鬼:“我等也不是你牛石,言而无信。”



曲定春一声不吭,吃力爬上桌,凶狠瞪视着牛石:“怎么比?”



“当然是—”



三鬼猛然凑近桌边,跳跃的昏黄灯光,映出三张面孔,一者戏谑,一者狰狞,一者凄苦。



“—斗狠!”



…………



桌上羊骸已被撤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火盆。



盆中炭火正炽,几根铁条烧得通红。



曲定春把一个海碗放在身前。



瞧了眼对面脸上阴晴不定的牛石,呲牙一笑。



“先前一桌羊肉,全落入我两人肚中。三位只得尝味,不得饱腹,岂不可惜?”



“仓促之下,也没法再寻得一羊。然……”



砰!曲定春突而起身,把一条大腿放上桌面。



“羊肉何及此肉?!”



说罢,扯开裤子,提起一把短刀贴在大腿靠臀外侧。



深吸一口气,然后憋紫了脸。



生生割下了巴掌大的一片下来。



丢进碗里。



再拿起通红的铁条,摁在伤口上。



兹拉~



焦香四溢。



铁条丢回火盆,炭火吃了血,烧得越发旺盛。



曲定春却已然冷汗淋漓。



厉鬼在暗中发出嬉笑。



他没有就此罢手。



地煞七十二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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