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十钱神(一)[2/2页]

动作间,头上鸟毛乱飞,他觉得自己就像飞进了灶孔里的掉毛鸡,又倒霉又滑稽。可是有什么好抱怨呢?他既是巫师,又是社首(为祭神组织起的团体叫社,头领叫社首),这些个花样本来就是他自己搞出来的。



好在仪式终于走到了最后一环——送神。



他挑了个烟熏不到的位置趴下。



一边瞄着神台上的猪头肉,寻思着哪片最肥,待会儿分祭肉的时候好扒拉进自个儿碗里。



一边唱着最后的送神词:



“十钱神上天,十钱神入地,十钱神老爷归位去。”



后头孩子们稀稀拉拉的跟着念:



“十钱神上天,十钱神入地,十钱神……”



这时。



一个胖大小子突兀改口喊道:



“十钱神老爷爱放屁!”



厥起腚来噗噗放气。



而后嘻嘻笑着,伙同几个男孩儿冲上“祭坛”,向着猪头肉伸出了魔爪。



何泥鳅愣了愣,气得直跳脚。



“不能吃,还没送走十钱老爷,你耍赖!”



可孩子们早就不耐烦,见有人带头,都嘻嘻哈哈一拥而上,来抢供神的酒肉吃。



何泥鳅无奈何,再纠结下去,恐怕连盘子都舔不着了,一把扯下碍事的法冠,也加入进去。



至于十钱神。



吃喝打闹的顽童们挤歪了神台,神像倾倒,两颗鹅卵石点出的眼珠滚落出来,黑洞洞的眼眶幽幽对着场中放肆欢笑的孩子们。



无人在意。



……



不晓得什么时候,场中悄然涌起淡淡的雾气。



钱唐总是多雾的。



清晨升起河雾,黄昏涌来海雾。



不足为奇。



奇怪的是,几口酒水下肚,孩子们渐渐发现眼睛里好似蒙上了一层水汽,远近朦朦的都看不清。



人似踏进了棉花池,脚总自个儿往地里陷,站不稳立不实。



还有土墙,茅顶,同伴,云与太阳,香烛与神像,天与地间的一切都开始围绕着自个儿盘旋。它们或唱或叹,嘈切说着听不懂的话。



而更奇怪的是。



桶里的酒水一碗接一碗总喝不完。



神台上的猪头肉一盘连一盘总吃不尽。



胖小子忽的痴痴笑起来。



“我明白啦,十钱老爷显灵啦!”



小伙伴们一同欢呼。



“显灵啦!”



于是乎,愈加敞开胃口,大碗喝酒大碗吃肉。



……



我吃醉了么?



何泥鳅呆呆问自己。



不。



自己压根没有喝酒,又如何会醉呢?



那么,是他们都喝醉了么?



不。



那酒的成色他还不知道么?不说是掺了水的酒,压根是掺了酒的水!吃这种东西怎么肯能会醉?!



可是若不是醉了。



他们为了都匍匐在水沟边上,喝着污水,吃着烂泥,嘴里吧嗒有声,仿佛享用着什么琼浆玉液、人间珍馐。



“吔?泥鳅竟没吃哩。”



两个平日相善的玩伴从水沟边抬起了头来。



“来吃酒。”



一个舀来一碗污水,水中漂浮着青苔与虫卵。



“来吃肉。”



一个抓来一把黑泥,半截蚯蚓在指缝间挣扎求脱。



他们异口同声。



“不要客气,莫要害羞。”



他们抓住了何泥鳅,朝他口中灌进了“酒与肉”。



直到污水呛进了嗓子,蚯蚓在口舌间蠕动,何泥鳅终于从巨大的惊悚呆滞中醒来,他大叫着推开玩伴,哭喊着,呕吐着,连滚带爬落荒而逃。



地煞七十二变
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
目录
设置
夜间
日间
收藏
推荐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