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疯子[1/2页]

时至初夏,天光早亮。



早上六七点钟的光景,城市还未全然苏醒,菜市场已满是喧哗和热闹。



刘卫东拖着残腿赶起了早市。



沿道上,照面的商贩与路人。



“哟,刘老板又亲自来买菜么?”



“最近发财了哟?”



“赔了几百万嘛?啥子时候请客?”



……



打来的招呼里总夹带着影影约约的恶意,让人分不清是玩笑还是嘲讽。刘卫东只是勉强回应着,而后快步走开。



他是本地人,菜市里熟识的面孔不少,但他却专挑些面生的,倒不是他凉薄,而是不知怎的,近来在那些“熟人”跟前,他杀价的底线总是要较他人贵一些。



每有异议,对方总会说:



“你两口子在洪总那点儿搞了怎么多钱,一辈子都吃喝不愁了,还计较这么一毛两毛?”



他辩解了几次,反倒引来七嘴八舌的围攻说他“不厚道”,也就懦懦不言了。



市场里逛了一圈,瞧见边角里,几个中年妇女一边窃窃私语,一边时不时冲他指指点点。



刘卫东认出其中有曾经的老顾客,刚要上前打声招呼,对方却如同撞见了瘟神,一哄而散。



他神色一僵,苦笑着离开了市场。



但回家的路上也不安生。



这个时间段,学生们开始陆续上学。



他倒霉,撞见个熊孩子。



这个系着红领巾的小屁孩就像只乌鸦,刘卫东则是他盯上的腐肉,张着“双翅”在他身边跑来跑去,一刻不停地呱呱叫着。



“刘瘸子!刘瘸子!刘瘸子!刘瘸子……”



刘卫东耐不住瞪了一眼,身后一直笑眯眯旁观的家长立马插了上来。



“你要做啥子?”



“他……”



“他还是小娃儿,不懂事,你这么大个人跟他娃儿计较啥子?!”



刘卫东没话说,闷着头落荒而逃。



回了家,才到楼下,就听见妻子尖锐的咒骂声。



正好撞见了个同楼的住户,对方没开口,他已习惯地低头道起了歉。而后就同往常一般,在对方的抱怨与妻子的叫骂里,回家,做饭,收拾行头出门“工作”。



他“工作”的方式很不一般。



先到某个官府部门楼前,挂起横幅,上头四个字“请求公道”,再摊开一幅白布,上头写着洪岱海撞人的始末,其实就是静坐抗议。



在那件事之后,自家的宠物店受到明里暗里的打击,是开不下去了。在家呆着照顾妻子,又会被妻子嫌弃,让他出门找法子寻个公道。可他有什么法子,无外乎就这么抗议着,几个月下来也算全市皆知,白白成了别人口中的笑话。



他正愁眉苦脸。



冷不丁的,一把扫帚赶着落叶、尘土扑面而来。



“不要乱甩垃圾。”



一个环卫工人往他脚下胡乱扫了几扫帚,刘卫东赶紧抓起白布,一边躲闪,一边道歉。



…………



对面街道的出租车上,李长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。



“那个瘸子是活该。”



旁边的出租车司机突然开口,倒是勾起李长安一点兴趣。



“怎么说?”



司机一边打下计程表,一边侃侃而谈。



“这个人原来是开宠物店儿,前几个月两口子散步的时候,遭洪总的司机撞了,娃儿流产,老婆也瘫了,可怜是可怜,但他硬说是洪总酒驾撞的他。开玩笑,洪总啥子身份,还开车亲自撞他?结果这几个月,生意也不做了,瘫痪的婆娘也不管,天天在官府这点儿挂横幅。”



司机脸上满是嫌弃。



“这种人我见多了,都是些刁民,就是看到别个有钱,管他是不是,反正逮到点儿机会,就想咬一块肥肉下来。”



“这种刁民多么?”李长安问道。



“多哟。”司机拍着方向盘,“我跟你说,前几天,那个丰顺村有个叫鲍……”



话到这儿,这司机的舌头来了个急刹车,瞧着李长安干笑了几句,很是生硬地转移了话题。



“老师,你去哪儿啊?”



李长安系好安全带,笑道:



“丰顺村。”



这司机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,李长安也不说破。



“怎么嘛?你这车不走吗?”



“走。当然要走。”



司机嘿嘿了几声。



“但是要加钱。”



…………



“我已经到丰顺村了,等而会儿就去采访鲍志云。”



“放心,不得暴露身份。”



“我晓得,一切小心。”



李长安挂断了电话,笑着摇了摇头。



昨天经过道士的提醒,袁大队长立马将对洪岱海团伙的警惕度提高了好几个级别。这次李长安下乡找鲍志云,他就死活让李长安不能暴露身份,生怕道士暴露真实目的,让洪岱海给收拾了。



可他哪里会知道,道士见识过的阵仗可比些许地方暴力团伙凶残得多!



道士把手机收起,举目四望。



脚下是一条乡间公路,通向远处十来户人家组成的小小聚落,而在公路的两侧,是大片绵延不绝的红茅田。



这个时节,红茅已然抽穗。鲜红的茅穗好似秋天的稻田一样密密麻麻的,被长风吹拂,好似燎原的浮焰。



这景象也能称上几分壮美,但道士看了几眼,就失去了兴趣。



概因这东西说得玄乎,实际就是一种红色的茅草。



李长安对它并不陌生。



小时候下地除草,最讨厌就是遇到这种茅草。叶子割手不说,根茎也是又深又多,还互相连接成网,你还不能直接把根系挖断只弄出植株,因为这好比帮它播了种,明年就会长得满田都是。所以这玩意儿在李长安的记忆里,处理起来最是麻烦不过。



没想到如今摇身一变,成了某自称“延年益寿、滋阴壮阳”的药酒的主材料。



也不晓得万一“红茅药酒”的泡泡哪天不慎被戳破,这漫山遍野的茅草该怎么收整?



道士摇了摇头,这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东西,也懒得多想,抬头找对方向,只管去找鲍志云了。



…………



鲍志云是个五保户,经营着一间祖传的菩萨庙。



这种小庙在乡间颇多,通常是师徒或者父子相传。



虽说名字与佛门有关,但主持者一般不是和尚,里面供奉的也不全然是佛陀,而是佛门、道教乃至于地方野神兼而杂之,全凭地方喜好供奉,有名气的玉皇大帝、南海观音,没名气的猪王菩萨、牛王菩萨。



总而言之,就是把用得着的神仙们都安置到一块儿,求得上谁就拜谁,也懵管尊神是哪儿条道上的,通通都叫“拜菩萨”。



这个职业早些年挺吃香,现在就不景气了,丰顺村自然也是如此。



前段时间,村里把庙子附近的土地盘出去要建个养猪场。



这鲍志云想着自个儿无儿无女,庙子没继承人,自己年岁大了也活不了多久,再加上周围人轮番相劝,也就不情不愿应承下来了。



可没料想,后来一打听,庙子这一块儿地,在养猪场的规划里是拿来建储粪池的。



这哪儿成啊!



地煞七十二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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